重心在前脚。后脚蹬住。对,就这样。
她的手像铁铸的,带着薄茧,握在他胳膊上纹丝不动。他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——皂角和皮革混在一起,说不上好闻,但让人踏实。
瞄准的时候别盯着靶心,看靶心后面的东西。箭不是射向靶子的,是穿过靶子的。
他松了弦。箭脱靶了,飞到三丈外的草地上。
再来。
他射了一箭又一箭。
到几十箭的时候,上了靶——
箭穿过红心,钉在后面的木架上,箭尾还在嗡嗡响。
他回过头,她抱着胳膊站在身后,眼里全是微笑。
还行。
就两个字。
秦朗那天晚上没睡着。
后来她教过他很多东西——刀、拳、潜伏、跟踪、怎么在野地里活下去。但射箭是他学的第一项,也是她唯一亲自教的一项。侯成说过,主公的箭术是吕布亲传,能让她手把手教的人,整个江东加许昌都不超过五个。
秦朗是其中一个。
他一直觉得,这是他这辈子最值得骄傲的事。
现在,他蹲在新野县衙的窗下,手里握着弩,用的正是她教的呼吸法。
四息吸。四息屏。六息呼。
他睁开眼,搭上弩箭,用食指沾了沾舌尖然后捅破窗纸。
屋里很暗。月光从窗棂照进来,照着一张案、一架竹简、一张榻。榻上的人侧身朝里,只露出半个后脑勺和一截盖着薄被的肩膀。呼吸很沉,是睡熟了的节奏。
秦朗把弩机凑到窗洞上。
角度他白天算过——从这个位置,弩箭穿过窗洞,越过榻边的矮几,走一条直线,扎进榻上人的心口。距离不到两丈,对于一个能在三十步外射中红心的人来说,跟伸手开灯差不多。
他把脸贴在弩身上,左眼微眯,右眼对准觇孔。
靶心后面的东西。
他的手指搭上扳机。
呼吸停在四息屏的节点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