扣。

弩箭穿过窗纸的声音比风声大不了多少。秦朗听见了箭头入肉的声响——很闷,像一刀扎进了熟透的瓜。

榻上的人猛地弓了一下背,发出一声含混的闷哼。被子滑到地上,手指抓了两下草席,然后就不动了。

前后不过五息。

秦朗没有靠近,没有翻窗,没有确认。他不需要确认——三十步内他的箭没有偏过,两丈之内更不可能。这是她教的,他信她,也信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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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转身沿原路返回。穿过第二进院子,贴着廊柱过第一进院子,到东墙豁口,翻出去,快步走进巷子。

整个过程没有人发现。

削木头的守卫还在削木头,打盹的守卫还在打盹。巡逻的队伍刚走到院子西头,什么都没听见。

秦朗走出三条街,拐进一条死胡同,在墙角蹲下来,等了大约一百息。确认没有人追来,他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打开——里面是一套备用的粗布短衫和一双普通麻鞋。

他迅速换了衣服,把夜行衣和沾了泥的鞋子塞进布包,又从墙根扒了些枯草裹在外面,扔进了一户人家的猪圈。

然后他不紧不慢地走出巷子,拐上大街。新野没有城墙,也就没有城门,出了巷子就是田埂。他沿着麦田往北走了二里地,在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找到了卖炭的牛车。

老头缩在炭堆旁边打盹,听到脚步声睁了一只眼。

上车。

秦朗爬上车,在炭堆旁边躺下来。

老头甩了下鞭子,牛车吱呀吱呀地动了。

成了?

成了。

老头了一声,不再说话。

秦朗躺在炭堆上,看着头顶的星星。他的手不抖,心也不慌。他甚至觉得有点空——做完了一件事之后的那种空白,像弓弦松开后的松弛。

他又想起了她。

想起她站在身后教他拉弓时说的那句话——箭不是射向靶子的,是穿过靶子的。

他今晚射穿了一个人。

用她教的箭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