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……我……

你要是不说,我现在就去大伯家问。沈念安掀开被子就要下床。

孙婆婆一把按住她,你刚退烧,身子骨……

她没按住。

九岁的丫头轻轻一抬胳膊,孙婆婆的手就被推开了。那股力气大得不对劲,孙婆婆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。

沈念安赤脚站在地上,比坐着时矮了一截,可孙婆婆硬是不敢跟她对视。

婆婆求你先把药喝了…

说完了我就喝。

孙婆婆眼眶一下就红了。

她在柳河镇当了四十年的药婆,给人接生,给人治病,给人送终。

沈念安她娘生念慈的时候难产走的,就是她接的生。

沈大壮被毒蛇咬了抬回来,也是她灌的药,没救回来。

如今沈大壮的闺女瞪着一双眼睛问她,你把我妹妹弄哪去了。

她怎么说?

念安……孙婆婆声音抖了,你大伯母……三天前把念慈……卖了。

屋里的空气一下子冷掉了。

卖了?

过路的人牙子……五两银子。

沈念安站在原地,赤着脚踩在泥地上,一动不动。

孙婆婆吓得往后缩了半步:念安,你、你别急…

什么时候的事?

你发烧的第二天。

谁经手的?

你大伯母方氏。你大伯在边上站着,没吭声。

往哪个方向走的?

这我不…

沈念安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铁钉一样钉在地上,你是柳河镇的药婆,谁家的事你不知道?人牙子从哪来的,往哪走的,你一定听说了。

孙婆婆张了张嘴。

她确实听说了。

做药婆的,东家走走西家串串,谁家生了病谁家死了人谁家媳妇偷汉子,没有她不知道的。人牙子那天在镇上歇了脚,在王寡妇的客栈里喝了半斤酒,第二天一早往南边走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