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南……往白水渡口那边去了。
几个人?
三个男的,赶了三辆骡车。
念慈是自己走的还是被绑着的?
孙婆婆的眼泪掉下来了:绑、绑着的……我听王寡妇说,那丫头哭了一夜,嗓子都哭哑了,第二天早上被堵了嘴抬上车的……
沈念安闭上眼。
脑子里那间黑屋子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。
帕子还叠得整整齐齐摆在地上。
她五岁那年,爹第一次教她磨刀,念慈还在摇篮里。
爹说,念安,你是姐姐,爹要是不在了,你得护着你妹妹。
她睁开眼。
走到墙边,踮脚取下最上面那把刀——剔骨刀。
这把刀跟了爹十二年。
刀柄是枣木的,被手汗盘得油亮,刀刃薄而窄,专门用来剔骨拆肉。
一头整猪挂在铁钩上,爹一把剔骨刀下去,骨是骨肉是肉,干干净净,镇上没有第二个人做得到。
刀握在手里,份量刚好。
沈念安转头端起桌上那碗药,一口气灌了下去。
药碗是粗陶的,少说有两斤重,加上满满一碗药汤,孙婆婆端的时候两只手还嫌沉。
九岁的丫头单手端起来,稳稳当当,连药汤都没洒出一滴。
孙婆婆看着她这副模样,后背汗毛竖起来了。
大壮兄弟,你闺女……跟从前不一样了。
沈念安把空碗放下,拿起桌上的粗布条,把剔骨刀利利索索裹好,塞进背后的旧包袱里。
婆婆,人牙子往哪个方向走的?
孙婆婆后退了一步:念安,你、你要做什么?
沈念安没回答,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……这只手今早捏裂了床沿的木板,握住刀柄时却稳得出奇。
她抬脚往外走。
念安!你才九岁!你一个人……
我爹五岁就教我拿刀了。
门板被推开,秋天早晨的冷风灌进来。院子里的篱笆歪歪斜斜,猪圈空空荡荡,地上的枯叶被风卷着打了个旋。
沈念安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