轻得像一片叶子落进水里。
书吏愣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文书。
信封露出一角。
上面盖着一方暗红色的大印。
书吏的脸色变了。
不是惊恐,是那种猛然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时本能的僵。
他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目光飞快扫了一眼薛远之。
薛远之已经转身往后厨方向走了,背对着他,步子不快不慢。
书吏站在原地两息。
然后他的手指不动声色地把那个信封往文书堆里按了按,压实了。
转身进了值房,门合上了。
沈念安全看见了。
她的目光收回来,落在张胖子脸上,表情一丝没变。
“张管事,那我们走了?”
张胖子摆了摆手。
“走吧走吧,下回照这标准来。”
沈念安冲他点了头,转身往后院门口走。
老赵头已经把空车推到了门口。
薛远之低着头跟上来,手搭在车沿上。
三个人原路出了后院。
门卫看了一眼空车,没拦。
木门在身后合上了。
肉车嘎吱嘎吱碾着石板路往外走,老赵头在前面拉着绳套。
走出大理寺后巷拐上官道之后,老赵头开口了。
“挺利索的,比我想的快。”
沈念安应了一声。
“张管事好说话。”
老赵头嗯了一声,没再多问。
走了一段路,他忽然偏头看了薛远之一眼。
“你那帮工刚才是不是走岔了?”
薛远之弯着腰推车,脸上全是汗,闷声道。
“尿急,找茅房来着,没找到。”
老赵头哼了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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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理寺的茅房在前院,后厨没有,下回憋着。”
薛远之连点头。
“记住了记住了。”
老赵头没再说话,步子加快了。
肉车远离了大理寺的方向。
官道上人渐渐多了,卖早食的吆喝声混在车轮声里。
沈念安走在车右边,目光看着前方的路。
她的手插在袖子里,指尖微发抖。
不是怕。
是松了。
递出去了。
薛远之那一下干净利落,书吏接得也稳,没有声张没有追问。
御史台大印盖在信封上,那个年轻书吏一看就知道这东西的分量。
官场规矩铁打的。
御史台文书到了手里,你不上报就是你的罪。
那个书吏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信封送到程怀远桌上。
沈念安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。
书吏看到信封,到他鼓起胆子去找上官,最多一个时辰。
上官核实印章真伪,再往程怀远那里送,又是一个时辰。
程怀远拆开看到里面的内容,再做决定。
最快半天。
半天之后,程怀远就会知道有人给他送了赵恒的把柄。
而赵恒还在满城搜那个偷了“佛像”的贼。
沈念安抬头看了一眼天色。
日头刚升到树梢,晨光淡的,照在官道的青石板上。
还有半天。
半天之后,要么程怀远动。
要么赵恒先摸到屠户街。
薛远之从车左边凑过来,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。
“回去就得搬。”
沈念安嗯了一声。
薛远之又加了一句,嗓子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陆大人在天有灵,应该看见了。”
沈念安没接这话,脚步不停。
肉车在官道上嘎吱嘎吱地响着,混进了京城清晨嘈杂的市声里。
日头在往上爬。
倒计时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