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疼多久?”
沈念安想了想。“很快。”
念慈咬了咬嘴唇。然后她点了下头。“好。”
沈念安把她抱起来,让她趴在床上,后背朝上。念慈的小手攥着被褥,指节泛白。
陆夫人走过来,蹲在床边,握住念慈的手。“念慈,握着我的手。”
念慈的小手攥住陆夫人的手指,力气很大。
沈念安拿起剪刀,剪开念慈后背的衣裳。粗布下面,是一道长长的缝合痕迹,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侧。线是粗糙的麻线,结打得很紧,皮肤周围有淡红色的疤。
军医看了一眼,吸了口气。“这线缝了多久?”
沈念安道。“三个月。”
军医没有再问。他拿起手术刀,在热水里烫了一下,递给沈念安。
沈念安接过手术刀,手指稳得像石头。
“念慈,忍一下。”
“嗯。”
刀尖沿着缝合痕迹划开,皮肤裂开一道细缝。念慈的身体猛地绷紧了,小手死死攥着陆夫人的手指,嘴唇咬得发白,但没有出声。
沈念安的手没有停。刀尖贴着皮下走,一点一点把线挑断。每挑断一根线,念慈的身体就抖一下。
三本账册。两封密信。一枚官印。
一样一样从念慈背上取出来,放在白布上。
账册的纸页泛黄,边缘有磨损。密信的封口有蜡封,上面盖着一方官印。铜制官印比手掌小一圈,背面刻着“青州通判”四个字。
沈念安把最后一样东西取出来,放下手术刀。
“好了。”
念慈趴在床上,小脸埋在被褥里,肩膀在抖。她的后背上,取出来的地方红了一片,但没有出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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军医立刻上前,用干净的布蘸着热水擦洗伤口,又撒了一层药粉,最后用白布包扎好。
念慈的小手还攥着陆夫人的手指,指节发白。
陆夫人的眼泪掉下来了,砸在念慈的手背上。小丫头感觉到了,转过头,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着她。
“夫人,不哭。”念慈的声音软软的,“我不疼。”
陆夫人把脸扭开了,肩膀在抖。
沈括站在旁边,全程没有说话。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堆东西上。三本账册,两封密信,一枚官印。
他伸手拿起一本账册,翻了两页。
手指停住了。
“这些账目……”他的声音沉得像要滴出水,“全是青州矿山的。每一笔进账,每一笔出账,记得清清楚楚。”
他翻到第二页,脸色变了。
“这是军饷。”他抬头看着沈念安,“他把军饷的账也记下来了。”
沈念安点头。“陆大人查了两年。”
沈括把账册放下,又拿起那两封密信。信封上的蜡封没有动过,完好无损。他没有拆开,只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迹。
“这是赵恒的亲笔信。”
薛远之从旁边走过来,站在桌边。“你怎么认得?”
沈括道。“十年前我在兵部当差的时候,见过他的字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这信里写的什么?”
薛远之摇了摇头。“不知道,我们没拆过。”
沈括把信封放下,又拿起那枚铜制官印。翻过来,背面刻着“青州通判”四个字。他用拇指摩挲着那四个字,喉结动了一下。
“陆明远的印。”
营房里安静了一息。
沈括把官印放下,抬起头,目光扫过所有人。
“这些东西,足够让赵恒死十次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,但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石头。
“也足够让魏庭安从户部尚书的位置上滚下来。”
营房里更安静了。
沈括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他推开门,清晨的阳光从外面照进来,落在他铠甲上,金属片反着冷光。
“这些东西,必须送到天子面前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沈念安。
“但不是现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