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年他四十岁。游到岸上的时候,腿抽筋了,差点淹死。我拉他上来的。”
营房里安静了一息。
沈括把两块合在一起的铜牌拿起来,在手里翻了一面。
“上岸之后,他从怀里掏出这块副令,塞到我手里。”沈括的声音顿了一下。“他说,这令你拿着,将来若有人持主令来找你,不问缘由,护其周全。”
他把铜牌放在桌上。
“我问他为什么。他说,他查的东西太多了,得罪的人太多了。万一哪天出了事,家里人总得有个去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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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括的目光扫过陆夫人。陆夫人的眼眶红了,嘴唇抿成一条线,没说话。
“我当时没当回事。”沈括的声音更低了。“我问他,什么人会拿着你的令来找我。他笑了笑,说不知道。”
营房里又是一阵沉默。
沈括盯着桌上的铜牌,目光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。
“三年前,我听说他被调去青州安平城。两年没消息。一年前,听说他死了。”
他的手指攥紧了铜牌边缘。
“全家灭门。”
营房里的空气像是凝住了。
陆夫人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了,无声地,一滴一滴砸在包袱上。她没有出声,只是死死咬着唇。
沈括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停了一息,又移开了。
“我一直在等。”他的声音哑了。“等有人拿着副令来找我。等了三年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沈念安。
“没想到来的是个九岁丫头。”
沈念安对上他的目光,没有躲。
沈括盯着她看了好几息。然后他把两块铜牌拿起来,分开,一块递回给沈念安,一块揣进怀里。
“你要我做什么?”
沈念安接过铜牌,手指攥紧了。
“护我的人进宫。护证据到天子面前。”
沈括沉默了两息。
“证据在哪里?”
沈念安转头看向床上的念慈。小丫头还在睡,小手攥着被褥的边角,指节泛白,像是在梦里抓着什么东西。
“在她背上。”沈念安的声音平,“三本账册,两封密信,一枚官印。缝了三个月,两千里路。”
沈括的目光落在念慈身上。
五岁女童。背上缝着扳倒刑部侍郎的证据。
他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“什么时候取出来?”
沈念安道。“现在。”
沈括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他推开门,对外面的亲卫开口。
“去请军医。带上手术刀、热水、干净的布。”
亲卫应了一声,转身跑了。
沈括转回身,走到床边。他低头看着念慈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。
“疼吗?”他问,声音很轻,像是怕吵醒她。
沈念安蹲在床边,手掌盖在念慈的背上。隔着被褥,她能感觉到小丫头背上那块硬邦邦的东西。
“取的时候会疼。”她抬头看着沈括,“但她能忍。”
沈括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。“她才五岁。”
沈念安没有接话。她低头看着念慈的脸。小丫头睡得很沉,眉头微微皱着,像是在梦里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。
门被推开了。军医走进来,手里提着一个布包,里面是手术刀和热水。后面跟着一个亲卫,端着一盆干净的水和几块白布。
军医走到床边,看见念慈,愣了一下。“这么小?”
沈括道。“小心点。”
军医点了下头,把布包打开,手术刀、剪刀、钳子,一排排摆在桌上。
沈念安拍了拍念慈的脸。“念慈,醒醒。”
念慈揉着眼睛坐起来,黑葡萄似的眼睛迷迷糊糊的。她看见满屋子的人,又看见桌上的手术刀,小脸一下子绷紧了。
“姐,怎么了?”
沈念安蹲在她面前,声音很轻。“姐要把你背上的东西取出来。会疼一下下,你能忍吗?”
念慈的嘴唇抖了一下。她转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手术刀,又转回来看沈念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