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最后一张图纸抽出来,那是一张通讯干扰站的部署图:“我在公路东端入口处的山坡上设一个通讯干扰站,在战斗打响的同时开机,阻塞日军前线部队与后方指挥部之间的通讯联络,让他们无法呼叫增援和空中支援。这个干扰站由监听站的人操作,我亲自盯。”
赵刚弯下腰,凑近那几张图纸,从第一个雷区标注点到最后一个干扰站位置,全部看完之后,他直起腰,沉默了片刻:“三天时间,四千颗雷,十二个狙击位,六门迫击炮的阵地,还要外加一个通讯干扰站。时间够吗?”
“够。”
陈靖宇的回答很简短,“雷壳是提前铸好的,炸药和引信库存充足,只需要组装和布设。迫击炮阵地和狙击位的标定工作今天晚上就能完成。干扰站的设备已经改装好了,搬过去就能用。”
李云龙把陈靖宇画的那几张图纸翻来覆去看了一遍,然后用手在地图上的入口处猛地一划,声音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亢奋,斩钉截铁地拍了板:“就这么干!这个方案,就叫‘铁桶阵’!”他抬头环顾了一圈屋里的所有人,用指节敲了敲桌面,“各营回去做准备。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,三天之内必须完成所有准备工作。到时候谁的阵地上出了纰漏,别怪我李云龙翻脸不认人!”
各营长领命散去的时候,窗外的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
陈靖宇留在最后,把那几张图纸小心地卷起来收好,正准备走出团部的时候,李云龙在背后叫住了他。
陈靖宇回头,李云龙蹲在门槛上,正往烟袋锅里装烟丝,头也没抬地丢过来一句话:“你那几张图,画得比总部作战科的参谋还地道。”
陈靖宇听完之后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进了屋外初冬清晨的薄雾里。
他的呼吸在空气中凝成白雾,脚下踩着被夜露打湿的枯草,步伐稳而快。
远处的群山在晨曦中呈现出沉默的轮廓,榆辽公路就蜿蜒在那片山影的深处。
天还没亮,陈靖宇就带着工兵排出发了。
队伍从团部驻地出来的时候,月亮还挂在西边的山脊上,路面被霜冻得发硬,踩上去嘎吱嘎吱响。
工兵排的每个人背上都背着工具和材料,铁锹、镐头、成捆的细铁丝、装满引信的木箱。
陈靖宇走在队伍的最前面,肩上扛着一卷标定用的白布条,腰间的挎包里塞着那几张已经翻得边角起毛的雷场布设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