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 亡命之徒,退无可退(三)

午后的光斜斜地穿过彩绘玻璃窗,在深胡桃木的书桌上投下斑斓的光影。

整面墙的书架前,常春藤从陶罐里垂落下来,几乎要触到地板上那盆盛开的鹤望兰。

空气里有泥土和旧纸张混合的气息,夹杂着薄荷草清冽的香气。

一只三花猫蜷在扶手椅的绒垫上,尾巴尖轻轻晃动。

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,应和着壁炉里木柴细微的噼啪声。

一只手伸过来——修长的手指握着那支银色的圆珠笔,指节微微泛白。

笔尖落在摊开的地图上,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那声音很轻,却像是某种郑重的仪式。

笔尖划过华北平原,越过那些细密的等高线和城市标注,最终停在一个熟悉的位置——北京。

它没有立刻落下,而是悬停了片刻,仿佛在确认什么。

然后,一个圆圈缓缓成形,笔触沉稳而有力,墨水洇开一小片深蓝。

那只手没有移开。食指轻轻叩了两下圆圈的中心,像是在敲一扇门。

接着,第二圈,第三圈——层层叠叠的同心圆,将那座城市牢牢框住。

最外圈的线条格外用力,几乎要划破纸面。

三花猫忽然抬起头,琥珀色的眼睛盯着那只手。

它跳下椅子,轻盈地跃上书桌,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握笔的手腕。手顿了顿,随即松开笔,揉了揉猫的下巴。

阳光正好照在那张地图上,照亮了被反复描摹的圆圈——北京,像一枚深蓝色的印章,沉甸甸地烙在这座花园书房的午后时光里。

“西格。”昂热开口,叫住了一直观察着的第二者。

“真是神奇啊,昂热。”西格依旧是那股玩世不恭的做派,笑容灿烂地凑到跟前,“怎么样,一位集齐了权与力的‘龙王’的感觉还不错吧。”

“如果可以,我情愿不要。”昂热顶着一头深褐色的头发,用那双金色的眼眸瞥了他一眼。

“别这么说嘛,好歹你可是拿到了通往最强的通行证。而且——”西格随手变出一面镜子,递到昂热面前。

镜中的少年坐在那里,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。

一头凌乱的黑发,发质偏硬,几缕不驯服地翘在额前,衬得那张脸白得几乎透明。

那是典型的英格兰少年长相——面部轮廓分明,颧骨高低适中,下颌线条锐利而干净,像是用刀裁出来的。

鼻梁高挺,鼻翼窄而精致,薄唇微抿时唇线格外清晰。

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——里面是与外表截然不符的沉稳与厚重,与之对视,仿佛在翻阅一部泛黄的古籍。

“如此强大的容颜返还技术,可是无数人做梦都想要的东西啊。”西格笑嘻嘻地说。

“呵,他们理解的‘做梦’,可和你理解的不一样。”

“是吗?”西格装傻充愣。

“好了,别东扯西扯了。你知道我想问什么。”

西格见状收敛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,走到窗边,背对着昂热。

阳光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轮廓,影子被拉得很长,一直延伸到书架脚下。

“显而易见,楚子航那个小家伙很意气风发,对我们的理念根本没有任何认同。连带着ZZZ也是。”

“现在都叫ZZZ了吗?”昂热端起桌上的红茶,轻轻吹了吹热气,“连你窃取白王权柄下达的精神暗示都没有用——他们真的很不认同这个计划啊。”

“不认同又如何?他们早就是棋盘上最重要的一部分了。过程、结果、未来,都不由他们决定。”西格伸出手指晃了晃,拉长尾音,“就像我说的,路明非也好,那些小家伙也罢——他们根本不重要。”

“你还真是不担心啊。”昂热抿了一口茶,“路明非的体内可是四大梦魇——灾厄。”

“放心,我早有准备。”西格转过身来,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捉摸不透的笑容,“灾厄的性子可是超级暴躁的。不过现在有了这么大的变数,恐怕就是小惩当场复活,也要说一句‘纳尼’的超稀有额外结局。”

他张开双臂,转过身去,留给昂热一个背影。那姿态像一个站在舞台中央的演员,正享受着聚光灯的照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