昂热沉默了片刻，放下手中的茶杯。瓷器与木桌碰撞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“你就这么笃定自己能赢？”

西格笑嘻嘻地回过头来，眼睛里闪烁着某种近乎狂热的光芒——那是只有真正相信自己站在正确一方的人才会拥有的眼神。

“当然。现如今，你我可是最强的。”

他伸出一根手指，像是在纠正一个学生的错误：“路明非和灾厄，他们才是挑战者。”

昂热嘴角抽了抽。不用想，这位怕是又犯病了。不过这倒确实让老年人觉得有几分热血沸腾。

他没有接话，重新低下头，看向那张铺在桌面上的中国地图。

那些被反复描摹的圆圈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，将北京牢牢封印在圆心之中。

他的目光沿着等高线游走，穿过山脉、河流、平原，最终又回到了那个被蓝色墨水浸染的位置。

小主，

最后的战场，就是那里了。

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地图上的北京，指尖传来纸张微凉的触感。三花猫似乎感受到主人情绪的变化，从书桌上跳下来，绕着他的脚踝转了两圈，然后卧在他的拖鞋上。

西格走到书架前，随手抽出一本书翻了翻，又放了回去。

动作随意而漫不经心，仿佛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午后拜访，而非一场即将改变世界格局的密谋。

“说起来，”西格忽然开口，“你真的不打算去见见他们吗？毕竟也是你的学生。”

昂热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端起茶杯，却发现茶已经凉了。他将茶杯放回托盘，目光依然停留在那张地图上。

“见了又能怎样？”他最终说道，“他们已经做出了选择。我也做出了我的选择。”

“真是无情啊。”西格啧啧两声，“不过我欣赏这种无情。”

“这不是无情。”昂热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“这是必要的牺牲。”

“牺牲……”西格咀嚼着这个词，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，“是啊，历史总是由牺牲书写的。只不过，大多数时候，牺牲的都是别人。”

昂热抬起头，金色的眼眸直视着西格：“你是在讽刺我吗？”

“不。”西格收起笑容，难得地露出认真的表情，“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
昂热，我们都是手上沾满鲜血的人。你为了复仇，我为了理想——本质上没有区别。”

“我们有区别。”昂热说，“你享受这个过程。而我只想快点结束。”

西格愣了一下，随即哈哈大笑。笑声在书房里回荡，惊醒了打盹的三花猫。

它不满地喵了一声，跳到窗台上，用尾巴对着两人。

“你说得对。”西格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水，“我确实享受这个过程。毕竟人生苦短，总要找点乐子，不是吗？”

昂热没有理会他的调侃，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。午后的阳光正好，花园里的玫瑰开得正盛，几只蝴蝶在花丛间翩翩起舞。

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安宁祥和，仿佛战争、死亡、背叛这些词汇都与这个世界无关。

但昂热知道，这只是表象。

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，总是最平静的。

“他们现在到哪了？”他问。

西格走到桌前，看了一眼地图上那些被标记过的城市——上海、苏州、南京、武汉、郑州、石家庄……一条蜿蜒的路线从东南沿海一直延伸到华北平原，像是一条正在收紧的绳索。

“按照行程推算，到北京还要个把月。”西格说，“比你预想的要慢一些。”

“没关系，总会有人帮我们加快他们的速度的。”

“是啊。”西格笑了笑，“夏弥和苏晓樯那两个小姑娘，还真是热心肠呢。”

昂热沉默了片刻，然后说：“她会死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