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真是个冷血的家伙。”

“彼此彼此。”

两人对视了一眼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默契。

那是只有同类之间才能理解的东西——他们都愿意为了自己的目标付出一切代价，包括别人的生命，也包括自己的。

昂热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他伸手推开窗户，一阵微风拂过，带来了泥土和花香的气息。

“北京……”他低声念道，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，“六百年的帝都，无数王朝的更迭之地。选择这里作为终点，倒也合适。”

“可不是嘛。”西格走到他身边，与他并肩看着窗外的景色，“紫禁城的龙脉，地下沉睡的龙骨，还有那些被历史掩埋的秘密——这座城市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祭坛。”

“而我们，将在那座祭坛上，开启一个新的时代。”

昂热没有接话。

他看着窗外，目光深邃而遥远，仿佛已经穿透了时空，看到了那个即将到来的未来——在那个未来里，龙族将被彻底终结；在那个未来里，他将成为悬在所有人类头顶的永恒梦魇；在那个未来里，他将背负着所有的罪孽，孤独地走下去。

“值得吗？”他忽然问。

西格看了他一眼，难得地没有开玩笑。

“这个问题，你应该在六十年前就问自己。”

昂热沉默了很久，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。

“是啊，”他说，“六十年前，我就已经给出答案了。”

他转过身，不再看窗外的风景。那张地图还摊在书桌上，北京那一圈圈蓝色墨迹在阳光下泛着微光。

三花猫从窗台上跳下来，重新回到扶手椅上，蜷缩成一团。壁炉里的火苗跳动了一下，发出轻微的噼啪声。

书房重新恢复了宁静。

但在这宁静之下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酝酿——像是一场暴风雨前的寂静，像是一局棋的最后几步，像是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，即将落下。

西格伸了个懒腰，打了个哈欠：“好了，该办的事都办完了，我也该走了。”

“去哪？”

“去看看我们必须拖住的‘客人’。”西格眨了眨眼，“总得有人去迎接他们吧？而且我是时候把那个家伙放出来了。”

昂热没有挽留。他只是点了点头，重新坐回书桌前，拿起那支银色的圆珠笔。

笔尖再次落在地图上。这一次，他没有画圈。

他在北京的外围，画了一条弧线。

然后是第二条、第三条……

一条条弧线将北京包围，像是某种古老的结界，将那座城市与外界隔绝开来。

当他画完最后一笔时，窗外忽然刮起了一阵风。

那风来得突然，吹得窗帘猎猎作响，吹得书架上的书页哗啦啦地翻动。

三花猫抬起头，警觉地竖起耳朵。

昂热放下笔，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。

“起风了。”他说。

风从北方吹来，带着干燥的尘土气息。

那是北京的方向。

也是一切终局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