敲门声。不重。手指关节在木板上敲了两下。
“小陆?”
他走过去拉开门。
张阿姨站在门口。手里端着一只搪瓷碗,碗边掉了一块漆,露出底下灰色的铁胚。
“看你灯亮着。灶上还热着,给你端上来了。”
“谢谢张姨。”
她跨进门来,把碗放在桌上。目光扫过摊开的笔记本。
“还在写呢。你跟你爸一个样,一坐就是半天不动。”
她没走。在床边坐了下来。
“他那会儿也是。半夜还亮着灯。本子上写满了我看不懂的东西。”
陆尘的视线从笔记本上抬起来。
“我问他写什么。他说欠人家的账得记清楚。”
她说话时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搓了一下,指腹上有一道细小的裂口,是做家务留下的痕迹。
“谁帮他搬过煤气,谁给他送过一碗面,谁跟他说过一句暖心话。全记着。”
“后来我才懂。他不是欠人家东西。是不想欠人情。”
“你也是这样的脾气。从来不开口找人帮忙。”
“有事情要说出来。一个人扛,扛不住的。”
“面怎么样?趁热吃,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陆尘坐下来。拿起筷子。
面条的热度在口腔里铺开。面汤里带着酱油和猪油的底味,不重,刚好在舌面上留下一层温热的触感。
葱花被热汤泡软后的清香混着香油的醇厚,在吞咽时从喉咙深处翻上来。
舌尖的麻感被热汤冲淡。
不是消失。是热度和味道叠加在麻感之上,形成一层复合的触觉。
张阿姨坐在床边,看他吃了几口。
“你妈走之后,你爸又当爹又当妈。不容易。但你从来没让他操过心。”
他低头继续吃。第二口。面条在牙齿间咬断时发出极轻的声响,面芯煮透了但还有一点嚼劲。
荷包蛋边缘煎焦的部分在嘴里化开,带着轻微的焦香。蛋黄是溏心的,咬破时浓稠的液体在舌面上铺开,温度比汤面低一点。
“他走的那天早上还跟我说。说晚上回来修我家水龙头。”
“结果没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