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停了一下。窗外的光线暗了一些。
“我到现在还留着那个水龙头。没换。想着他哪天回来了还能修。”
她说话的声音没有变,平稳,干涩,像在讲一件很久以前的事。
小主,
“人活着就是这样。有时候你以为还有明天。其实没有那么多明天。”
“所以啊,身体要紧。别等到来不及了才知道疼。”
陆尘放下筷子。碗底的热度透过搪瓷传到掌心上,温度均匀,持续,像捧着一小片傍晚的暖意。
张阿姨站起来。
“你吃吧。碗放着就行。锅里有汤,不够自己盛。”
她走到门口。手搭在门框上,停了一下。
“你爸要是知道你现在还在用他那套方式记东西——肯定高兴。”
“他那本子我还留着。你要是想看,明天我给你拿过来。”
“明天我给你带点腌萝卜。你小时候最爱吃那个。”
“好。”
“嗯。”
她的拖鞋在水泥地面上拖过去。声音渐渐远了。进了一楼的拐角,另一扇门打开又合上的声响传回来。
陆尘继续吃。
第三口。舌尖的麻感在食物经过时被反复冲淡又恢复,像潮水退去后礁石重新露出水面,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清晰。
对面窗户里透出暖光。在巷子里铺了一小片,长方形的亮区,边缘被砖墙切出不规则的锯齿形。
他放下筷子。碗底残留的汤面上浮着几粒油花,在光线下泛着极淡的彩色。
舌尖的麻感还停在那粒米大小的区域里。像一枚坐标。
它标记着触碰过的东西,薄壳的温度,灰门的呼吸,数据差值的宽度,三个圈之间的虚线。
但还有别的东西在那枚坐标旁边。
那碗面的热度。张阿姨说话时手指搓动的细节。父亲那本记满人情的本子。
他站起来。端起搪瓷碗,走到门口。
走廊里的声控灯已经灭了。黑暗中只有对面窗户透过来的那一小片暖光,在墙面上铺了一小块。
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碎裂声。
绿萝叶片边缘那滴水珠终于落了下来。在窗沿上碎开,留下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湿痕,边缘不规则,在光线下泛着一层极淡的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