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试着把感知层释放出去，像在城中村那样，让它扩张开，铺满周围的空间。它没有动。不是控制不了，指令传过去了，但它在意识深处保持着极低的存在状态。不是不想动。是它不需要。在这个院子里，在银杏树和石桌和老人之间，感知层没有需要做的事，没有需要保护的东西，没有需要探查的方向，没有需要防备的角落。

陆尘坐在黑暗里。手指在膝盖上握了一下，又松开。陌生感比之前的眩晕、偏头痛、耳鸣、视野灰雾、时间断片，都更让人不习惯。

他一直绷着。从感知层觉醒开始。在地下黑雾中绷着，在档案室绷着，在巷口绷着，在老鬼面前绷着，在白鸦面前绷着。现在不让他绷了，肩膀落下来，又僵在半路。

脑海中，碎片在浮动。老鬼坐在办公桌后面的轮廓。白鸦翻窗时衣料的摩擦声。G-07-3142排成一行的数字。老周的眼神在走廊里停了一瞬。那些碎片没有消失，像水面上的油，按不下去。不是想不起来。是不太想现在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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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后山那片竹林，春天挖笋能挖一阵。”守山人的声音从正屋门口传过来。

“嗯。”

“院子里的银杏，比我上山还早。不知道长了多少年了。”

“很粗。”

“合抱不住。夏天遮阴好，秋天叶子落一地。”顿了顿，“这附近没有别的人家。最近的村子在山脚，走下来要半小时。”

“买东西不方便。”陆尘说。

“一个月下山一次就够了。米面油盐，一次背回来。”守山人没有继续往下说。脚步声从门口移开，往屋里去了。“明早我带你去后山看看泉眼。”声音从门帘后面传出来，隔着布有些闷。

“好。”

回到西屋时，月光从窗口斜进来，在地面上切出一块梯形，没有开灯，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，躺下来。床板硬，竹席在翻身时发出细微的编响。窗外只有风声。远处偶尔一声鸟鸣。等着感知层捕捉什么，异常的波动，某个方向的微光。但它一直安静着。安静到意识也跟着往下沉。不是断片。是水退潮，浪涌降低，退到看不见的地方。

然后在某个时间点，不记得具体是几点，睡着了。呼吸平稳地进出。胸口的起伏在月光下缓慢而有规律。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睡过了。

深夜。山中除了风声什么也没有。陆尘醒了，不是惊醒，就只是醒了，像一杯水在水面完全静止后，被轻轻晃了一下。月光比睡前更亮，月亮升到了更高的位置。能看见天花板上旧木梁的轮廓。躺了一会儿。然后闭了眼。

不是因为困。开不开眼睛都一样安全。

这个认识本身，比感知层的任何一次覆盖，都更让人安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