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

陆尘又塞了一根柴进去。火光照着他的侧脸，在颧骨下方投下一小块阴影。他在听这些话的时候，感知层没有去别的地方，它就在这个厨房里。在火柴噼啪的爆裂声中，在木勺碰触锅沿的闷响中，在蒸汽从锅盖缝隙挤出来的嘶嘶声中，在这个老人絮絮叨叨的废话里。

没有扩张。没有去确认偏南光点的位置。它就待在这里。在这个灶膛的火光里。在这锅翻滚的粥的咕嘟声里。

握着柴火的手，在膝盖上方停了一下。

一股气味飘过来。锅里的米释放了淀粉的气息。但陆尘鼻腔接收到的，是树叶烧过的焦糊味，干燥，微呛。不是闻不到，是闻到的内容和应当闻到的内容对不上。

守山人又掀开锅盖。蒸汽涌出来。那股焦糊味更浓了。他转向门帘方向吸了一口气，傍晚的空气从外面渗进来，带着草叶的湿润、泥土的腥味。但在他这里，是翻开一本旧书的气味，纸张黄脆，翻开带起细尘。干燥。没有生命的鲜活感。大脑的嗅觉编码系统，用了错误的对照表。

晚饭摆在石桌上。天还没全黑。银杏树的影子从桌面边缘斜着拉进来。粥冒着薄薄的热气。一碟腌萝卜，一碟炒青菜。

陆尘在石凳上坐下来。石面的凉意隔着布料渗进来。

第一口。粥在舌面上化开。米粒煮得开花，淀粉的甜味在口腔中铺开，很淡，但均匀绵长。混在里面的还有泉水的清冽，在舌根处留下一层薄薄的凉意。夹了一块腌萝卜，入口是咸的，咸在舌尖上化开，然后跟上来一丝回甘。咬开，萝卜块在牙齿间裂开的那一刻，微酸从中心渗出。配着粥吞下去。清淡和酸咸在喉咙里交替落下去。

低着头。吃得很慢。是太久没有这样安安静静吃一顿饭了。

对面，守山人也吃得很慢。

“粥够不够？锅里还有。”

“够了。”

“这萝卜是去年冬天腌的。”

“味道好。”

守山人没再说话。银杏树的影子从桌面上退开，缩到边缘，然后不见了。

山中入夜后的黑和城中村不一样。没有路灯、电视声、车流底噪，那些声音消失了之后，安静才有了重量。完整的黑。

陆尘坐在银杏树下。院子里没有灯。月光从树冠缝隙中漏下来，在地面上形成模糊的亮斑。感知层缩在意识最底层。没有释放。没有收回。就那样安静地待着。风穿过银杏叶，是叶片间细碎的摩擦。极远处有鸟鸣，短促。没有在想什么。

“晚上凉，被子在柜子里。”守山人的声音从正屋门口传过来，不高不低，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