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时赵铁柱已经在院里了。

他蹲在灶台前，把昨天剩下的汤热上。火苗从灶口舔出来，锅沿冒起一层细密的白气。陆尘推门出来时，他抬起头。

“她今天会来？”

“会。”

“你这么确定？”

“感觉到了。从城东过来，和昨天同一个方向。”

赵铁柱低头搅了一下锅里的汤，用勺子舀了一点尝了尝。

“那个，昨天你说的城东那边的东西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是人？”

“可能是。”

赵铁柱想了想，把勺子放回锅里。

“她来找你？”

“来找我们。”

赵铁柱没再问了。他转身从灶台上端下一碗粥，放在矮桌上。

上午的光线在院子里慢慢移动。从东墙根移到灶台边缘，从灶台边缘移到矮桌腿。影子在缩短，在收缩到最短之后又开始向另一个方向拉长。赵铁柱在院里坐了一会儿，站起来走了一圈，又坐下。老刀来了一趟，把粥碗收了，说了一句“面馆今天晚点开”，然后就走了。

陆尘在感知层自然延伸时碰到的气息和昨天一样，温和的，从城东方向过来，距离比昨天近了一段。方向没变，速度没变，轨迹是连续的。

感知收回来时，表层浮现了一层极淡的倦意，不是身体上的累，是精神层面的，像一直绷着的弦松动了一点。他没有去处理它，让它自己沉下去了。

傍晚的光线从暖灰过渡到带橙色的灰时，老刀端着托盘过来了。面上码着浇头，碟子里装着腌萝卜和花生米。他把托盘放在矮桌上，拉了一张凳子坐下来。赵铁柱从灶台后端出汤锅，放在桌中间。筷子已经摆好了，三副，和昨天一样。

“不等了？”

“不等。”

话音刚落，门外传来敲门声。

不是推门，先敲了两下，顿了一下，又敲一下。节奏均匀，带着礼貌的距离感。

院子里三人都没有动。敲门声又响了一次，和刚才一样。

陆尘放下筷子，站起来，走到门口。

院门拉开时，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声。

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人。

二十六七岁。素色外套，头发在脑后扎成低马尾。手里提着一个帆布包，包上印着模糊的绿色植物图案。她的目光与陆尘对上时，没有躲闪，没有紧张。

她轻轻抿了一下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