凉了。

舌尖上那层薄雾还在，比白天消退了大半，但没有完全消失。水的味道被削了一层，入口只有温度和质地，少了本该有的一丝清甜。像隔着一层很薄的纸去尝东西，能感知到轮廓，但摸不到实感。

杯底碰到桌面，发出一声沉闷的磕碰。

感知层松开，朝四个方向铺了一下。

偏南光点。暖白。三四秒一轮。节奏没变。

裂隙膜。深处，平稳。脉动幅度没有异常。

路灯人影。大约一点五公里，偏北约三度。轮廓静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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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店街方向。那层凉意还在，干净，安静，窗开着透风的感觉。

四条线。都在。

感知层收回来。边缘经过花店街方向时停了一瞬，没有探入，只确认它还在。

陆尘把钢笔帽旋紧，搁回桌面。手指在笔记本封面上停了一会儿，硬纸板表面有一层细细的织物纹理，指腹贴上去时能感觉到极轻微的不平整。

他合上笔记本。

纸页压紧，封面的硬纸板碰在一起，发出一声干燥的轻响。

纸页之间夹着一张便利贴。只有一条窄边，斜着从书页之间伸出。边角泛黄，是很久以前贴上去的，纸张已经失去了当初的白色，边缘微微卷起，露出一截胶条的痕迹，那层胶早就干了，只留下一道灰黄色的印记。

便利贴的露出部分能看到一行字。字迹很青涩，比他笔记本里最早的记录还要生涩。笔画不太稳，有些写得大些有些小些，收笔的地方微微颤抖。

他没有翻开来仔细看。

手指在便利贴露出的那条边上停了一拍。指腹触到纸张边缘，黄了的纸边，表面有一层放久了之后的微毛，摸上去和周围纸页的光滑度完全不同。

然后手指收回去。

安静持续了几秒。耳边浮现一层极淡的沙沙声，大脑在安静下来之后继续运转的声音，耳朵捕捉不到。像机器停机之后风扇还在转的那几秒，在惯性里继续空转。

很轻。很短。

然后它消失了。

陆尘站起来。

桌上的笔记本合着。便利贴夹在书页之间，只露出一条泛黄的边。钢笔搁在旁边，笔帽扣好。

他伸手关掉台灯。

咔嗒一声。房间暗下来。

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路灯灯光还在，那道窄窄的亮线从窗户延伸到墙角。桌腿的影子斜着落在墙上。

合上的笔记本安静地压在桌面上。便利贴的那条黄边在昏暗里变成一道更浅的线，夹在书页之间，是书页之间嵌着一枚薄薄的书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