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6章 剑名血浪

而此时天骄台上,风声骤歇。

这座白玉石台,此刻仿佛成了一方独立的天地。台下云雾翻涌如沸,台上却静得连一缕风都穿不透,两道剑意正在无声地交锋,将这方天地割裂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。

独孤寂目光沉沉,一双狭长的凤眸映着手中那柄赤红长剑的冷光。

他立于天骄台东侧,鬓边几缕霜白的发丝在气劲中飞扬如蛇。他的目光落在对面那道素白身影上,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
林玄静很安静。

他就那么站在石台西侧,一袭金丝道袍纤尘不染,头上道髻插着像一截从山间折下的青枝。

“林宗主,此剑名血浪,伴我六百余年,历经胜败无数。”

“今日,便请林宗主亮剑。”

他的语气很平淡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火的铁,落在地上能砸出一个坑来。

天骄台四周,数千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而来。

观战的人群没有人说话,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。元婴巅峰对化神巅峰,这场看似毫无悬念的对决,却因为林玄静这个名字,变得扑朔迷离起来。

林玄静抬起了手。

动作很慢,慢到像是山间溪流漫过卵石,自然而然,毫无烟火气。他的手指修长而白净,指腹上甚至没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——这不像一个剑修的手,倒像是个终日读书的文士。

指尖触到头上道髻时异变陡生。

一道清越的剑鸣声响起,不似金铁交击的尖锐,倒像是深山中晨钟暮鼓被风吹动后余韵悠长的回响。

那柄小巧的青枝骤然亮起一层蒙蒙青光,灵光如水波般自剑柄向剑尖流淌而过,所过之处,剑身如同春雪消融后又重新凝结。

青枝在瞬息之间完成了蜕变,化作三尺青锋。

林玄静手握春山剑,剑尖自然垂向地面,姿态随意得像是随手折了一枝柳条。

他没有释放任何剑意,可当他握住剑的那一刻,整个天骄台西侧的地面上,那些冰冷的白石缝隙中,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了一层细密的青苔。

台下观战的弟子,有人倒吸一口冷气。

“宗主这是剑罡化形……不,这是剑意生境!宗主能做到这一步?”

“这独孤剑主的修为,也是很强……”

说话的人咽了咽口水,没敢把后半句说完。

林玄静抬起眼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秋水,倒映着对面独孤寂手中那柄血浪剑上翻涌的赤红光芒。

“此剑名春山,乃我道剑宗老祖亲赐。独孤剑主,来者是客,你先请。”

满场皆寂。

独孤寂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
他盯着林玄静的眼睛看了三息。那双眼睛很干净,没有挑衅,没有轻蔑,甚至没有战意,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从容,就像山不会因为风来而动摇,水不会因为石阻而改道。

独孤寂忽然笑了。

那笑容里没有怒意,反而带着一丝欣赏,一丝惋惜,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……期待。

“好。”

他只说了一个字。

然后,血浪剑动了。

独孤寂拔剑的姿势与林玄静截然相反。

如果说林玄静拔剑像是春山苏醒,那么独孤寂拔剑就是火山喷发。

血浪剑横空一引的瞬间,整座天骄台东侧的地面轰然龟裂,无数碎石被无形的气劲卷起,在空中化作齑粉。

赤红色的剑芒冲天而起,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血与火的颜色。那股剑意狂暴而霸道,如同一条被囚禁了千年的恶龙终于挣断了锁链,要将眼前的一切撕碎、焚尽、碾为尘埃。

独孤寂的衣袍在气浪中翻飞如旗,他整个人仿佛成了一柄剑——不,他本身就是一座剑炉,六百年的剑道修为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,化作了那惊天动地的一式。

“吾以此剑,断昆山、裂山河、翻江海,单剑崩碎万重关,执掌千秋剑道!今日就请林宗主试之!”

他的声音在剑意的加持下如同雷霆滚过长空,每一个字都震得天骄台四周的云海翻涌不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