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的往南翻秦岭去了汉中,有的往北钻进黄土高原的沟壑里,还有的干脆扯了旗,聚了几百号人占个山头,自封什么“义军”。
华州县令给西梁王写了封信,小心翼翼地写了八个字:“征无可征,调无可调。”
西梁王看完把信揉成一团,扔进了火盆里。
各城各县乱作一团。
今天这个县城被羌人围了,明天那个镇子被土匪劫了,后天某个关隘的守军哗变。
西梁王从晋南撤退时搜刮了不少银子和粮食,但架不住花得更快。养兵、修城、安抚部族、打压叛乱,哪一项不烧钱?长安城里的粮价两个月翻了一番,米铺门口天天排长龙,排到后来有人直接在队伍里打起来了。
整个关中,表面上挂着西梁王的旗号,底下暗流烂成了一锅粥。
……
不过乱归乱,羯族不怕乱,也不怕没有粮食。
羯人有自己的活法。
这个从西域迁来的族群,骨子里刻着一套跟中原人截然不同的生存逻辑。
草原上的狼群饿极了吃同类,羯人比狼群还省事。
他们连同类都不用吃。
因为在他们眼里,汉人、羌人、党项人,压根就不算同类。
西梁王从解州撤退时裹挟的那批人口,两万多青壮,外加几千妇孺老弱,一路押到关中。
这两万多人,西梁王原本是打算充作苦力的。
修城墙、挖壕沟、搬石头,关中百废待兴,到处都缺人手。
可眼看入冬,粮食开始紧了。
各地叛乱一起,运粮的道路被截了好几条。北面的党项马匪专盯粮车,西南的吐蕃人把几个产粮县搅得颗粒无收,连长安周边几个县的秋粮都比预计少了三成。
西梁王的粮官算了一笔账。
账簿上的数字他反复核了三遍,每核一遍,脸就白一分。最后他把账簿夹在腋下,穿过长安城里那条还没铺完石板的主街,进了西梁王的行宫。
说是行宫,其实就是原来指挥使的旧宅,前后三进院子,西梁王嫌小,正让人往两边扩建。院墙拆了一半,砖头瓦砾堆在路边,几个苦力蹲在墙根底下啃干粮,脸上灰扑扑的,眼珠子不怎么转。
粮官进了正厅,西梁王正在吃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