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见数十名雁门军士兵抬着一块丈高的石碑,稳步走到阵前,夯土固定,动作利落得不带一丝拖沓。
城楼上三人皆是一愣,不知赵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?
不叫阵,不攻城,反倒立起一块石碑,要做什么?
疑惑间,又见两道素白身影从雁门军中走出,是赵剑和董白。
赵剑身披素袍,腰束麻绳,面色沉肃;董白同样一身缟素,发间仅簪着一支木钗,身形纤弱却脊背挺直。
二人走到石碑前站定,赵剑抬手理了理素袍下摆,随即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穿透人心的悲痛,顺着风飘上城楼,一字一句清晰可闻:
“罪己谢民碑
初平三年朔月,罪臣董卓之孙董白,立碑长安城下,回顾往昔,沥书以谢天下!
先祖父董卓,陇西旧族,少习弓马,本怀报国之志。昔年凉州乱起,先祖父提兵讨逆,也曾血洒疆场;后值国祚倾颓,阉宦乱政,先祖父奉诏入京,欲清君侧、安社稷。
然权力迷心,利欲蚀骨,入京之后,先祖父渐失初心,废立君主,擅权朝堂,视天子如无物;纵容部曲,劫掠京畿,致黎庶于水火。
洛阳之火,三月不熄,多少世家丘墟,多少百姓流离;长安之治,苛政如虎,轻则夺产破家,重则性命难保。
关东诸侯并起,非为私怨,实为讨贼;天下百姓怨声,非因偏见,实为积苦。
先祖父曾谓‘吾为天下计,岂惜小民哉’,此语何其昏聩!不知民为邦本,本固方能邦宁,失民心者,纵有百万甲兵,终是孤家寡人。
今,白幸得夫君征北将军赵剑庇佑,免于兵戈,更得见天下疮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