栗嵩压根不等寿阳长公主应允,面色冷硬地转头吩咐身旁的孙荣,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凌厉:“还愣着作甚?即刻带人把这里的罂粟尽数拔光!”
“是!”
孙荣沉声应下,手腕猛地一挥,身后一众身着东厂服饰的番子当即如狼似虎地冲了进去。
厚重的花房门被狠狠踹开,发出“哐当”的刺耳声响,番子们手脚粗暴,将花房里一排排精致花盆中培育得正盛的罂粟花悉数连根拔起,随手狠狠摔在青石板地上。粉白、艳红的花瓣散落一地,鲜嫩的花茎断裂,乳白色的汁液缓缓渗出,看着格外狼藉。不仅如此,这些心狠手辣的东厂番子,连一旁负责培育罂粟的匠人都没放过,手起刀落,一道道血光闪过,匠人连哀嚎都未曾发出,便直直倒在了血泊之中。
东厂番子往来穿梭,脚步重重踩在散落的罂粟花上,将那些精心养护的花朵碾作泥尘,青石板上很快一片狼藉,花瓣与泥土、血迹混在一起,刺鼻的血腥气与罂粟花淡淡的香气交织在一起,令人作呕。
寿阳站在一旁,看着自己耗费无数心血、暗中精心培育的罂粟花遭此践踏,心口像是被狠狠揪住,疼得她脸色发白,指尖死死攥紧了衣袖,却因栗嵩在场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她眼底满是心疼与怒火,却又碍于身份与当下的局势,只能死死隐忍,到最后实在不忍再看这满目疮痍的模样,一把拉过身旁的南平,转身便要离去。
栗嵩眼尖,一眼瞥见两位公主的动作,连忙上前一步,拱手沉声追问:“二位殿下这是要往何处去?”
寿阳本就满心怒火,此刻被栗嵩拦住,更是气不打一处来,柳眉倒竖,厉声斥道:“你如今倒是敢管起本宫的行踪了?”
栗嵩连忙躬身,语气依旧恭敬,却带着几分刻意的提醒:“奴婢万万不敢,只是有一事不得不劝二位殿下。如今圣上正因衡王谋反一事焦头烂额,龙颜大怒,正在气头上。二位殿下此刻若是贸然入宫,恐怕会触怒龙颜,得不偿失啊。”
寿阳与南平对视一眼,两人皆是浑身一震,满脸难以置信,异口同声地惊声问道:“你说什么?衡王反了?”
这消息如同惊雷,在两人耳边轰然炸开,一时间惊得手足无措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栗嵩看着两人震惊的模样,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地补充道:“正是,今日清晨刚从青州传回的急报,青州城池已然被衡王叛军攻陷,局势万分危急。”
寿阳从这惊天消息中缓缓回过神,目光再度落在地上被碾得粉碎的罂粟花上,又想起衡王造反的大乱,心中一片慌乱,只觉得进退两难,全然没了往日的从容,站在原地不知所措。
就在这满场死寂、众人各怀心思之际,一道中气十足、带着凛冽杀气的怒喝骤然响起,如同惊雷般划破天际,惊得在场所有人都浑身一僵,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动作。
“全都不许动!双手放在头顶,胆敢妄动者,格杀勿论!”
栗嵩、寿阳、南平三人闻声齐齐回头,只见巷口处涌入大批身着飞鱼服、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,个个神情肃穆,将整个花房院落团团围住。而为首之人,正是身着绯色麒麟袍、身姿挺拔的锦衣卫指挥使王立新,与他并肩而立的,是她们最不想看见的王安民。
王立新收到王安民举报,称此处有人私自种植罂粟,祸国殃民。身为二十一世纪的好青年,怎么可能容忍。直接亲自带队前来捉拿罪魁祸首,可当他看到站在院中的寿阳长公主与南平长公主时,瞬间愣在原地,眉头紧锁,下意识侧头看向身旁的王安民,眼神里满是错愕与疑惑,分明在问:不是说捉拿私种罂粟的奸佞吗?怎会在此处撞见她们?
短暂的错愕过后,王立新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神色淡然的栗嵩身上,眼中顿时涌上浓烈的怒意与鄙夷,当即厉声怒喝:“大胆栗嵩!你狼子野心,胆大包天,竟敢无视国法,私自种植罂粟,妄图以毒物牟取私利,祸国殃民,罪不容诛!来人,即刻将此贼拿下,交由圣上处置!”
身后的锦衣卫们闻言,却纷纷面露难色,迟迟不敢上前。谁都知道栗嵩是当今圣上跟前最得宠的近臣,手握东厂大权,平日里权势滔天,连朝中重臣都要让他三分,他们不过是小小锦衣卫,哪里敢轻易动手捉拿,生怕一不小心就引火烧身。
王立新见手下众人畏畏缩缩,不敢上前,心中怒火更盛,脸色铁青,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。
反观栗嵩,见状非但不惧,反而缓缓抬起头,嘴角勾起一抹轻蔑又得意的笑意,缓步上前,对着王立新拱手,语气里满是挑衅与从容:“王指挥使,说话可要讲证据,这般平白无故陷害忠良,就不怕落个构陷朝臣的罪名吗?”
王立新见状,气得胸膛剧烈起伏,指着栗嵩,怒声喝道:“证据?这满地罂粟,还有这满院花房,皆是铁证!栗嵩,你休要巧言令色,私种罂粟乃是滔天大罪,今日就是圣上来了,也保不住你,本指挥使也定要将你捉拿归案!”
说罢,王立新直接抽出身旁侍卫的佩刀,亲自上前,眼神凌厉地盯着栗嵩:“尔等再不动手,便是违抗军令,按锦衣卫军法处置!”
锦衣卫们见状,再也不敢迟疑,纷纷持刀上前,就要将栗嵩拿下。
孙荣立刻带着东厂番子护在栗嵩身前,与锦衣卫针锋相对,双方刀剑相向,气氛瞬间剑拔弩张,一触即发。
寿阳与南平站在一旁,看着眼前对峙的两拨人,心中更是慌乱不已。她们本就因衡王造反的消息心神不宁,如今又卷入锦衣卫与东厂的纷争之中,且这纷争还源于自己私种的罂粟,若是此事被王安民捅到朝堂上,她们姐妹俩定然难逃责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