栗嵩脑中忽然轰然一响,前因后果在刹那间尽数串联,他猛地反应过来——自己彻彻底底中计了!
从踏入田庄,到方才的唇枪舌剑,步步都是圈套,他终究是栽在了王安民的手里。
果然,王安民看着他骤然惨白的面色,眼底掠过一丝胜券在握的冷意,缓缓开口,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:“不必做无谓的口舌之争,朝廷自有制度,国家亦有律法,我大康的文武臣工,自会依律依规做出公正决断。”
话音落下,他侧过头,对着身旁的王立新微微颔首。王立新瞬间心领神会,面色一沉,厉声喝道:“来人,将此地团团围住,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跑!”
除了外围的锦衣卫,还有大兴的衙役也冲了进来迅速完成合围,寿阳与南平这才彻底慌了神,方才强装的镇定荡然无存。
栗嵩紧蹙眉头,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,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。他本想借着此事扳回一局,反倒落入对方精心布下的陷阱,如今进退两难,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。
寿阳急得额头冒汗,看着王立新有条不紊地指挥兵士,心知再不说破便彻底来不及了,当即对着王立新疯狂使眼色,又是挤眼又是摆手,神色焦急万分。
王立新被他弄得一头雾水,压根猜不透其中缘由,只得暂且停下号令,带着满心疑惑慢慢凑到他身前,压低声音问道:“怎么了长公主?有什么事吗?”
寿阳牙关紧咬,恨得目眦欲裂,却又不敢高声张扬,只能贴着王立新的耳边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,一字一顿地低吼道:“这些罂粟花,是我私下命人种的!”
短短一句话,如同惊雷在王立新耳边炸响,他浑身一震,瞳孔骤然收缩,脸上的镇定瞬间崩裂,露出难以置信的惊骇神色。他猛地看向地上那些被踩的不成样子的罂粟花,又转头看向脸色惨白的寿阳,脑子一片空白。
寿阳赶紧当即压低声音急声道:“快把你的人全部撤走!栗嵩就是圣上派来处理罂粟花的,要是真捅到朝堂上,我就完了。”
王立新僵在原地,脸上血色尽褪,双手不自觉地攥紧,指节泛白,瞬间陷入了进退维谷的绝境。撤人,别说王安民那过不去,就是自己这一关也过不去;可不撤人,一旦查验下去,寿阳长公主就一定会受罚。自己也没法和李华交代。
栗嵩将两人的慌乱尽收眼底,脑中飞速盘算,已然看清眼下局势:所有矛盾都聚焦在王安民身上,唯有拿下他,才能彻底破局。他定了定神,整理了一下衣袍,迈步径直走到王安民面前,神色沉定。
“王御史,可否借一步说话?”
王安民抬眼看向他,嘴角勾起一抹洞悉一切的淡笑,语气淡漠却毫不留情:“栗公公若是为了眼前这罂粟花之事,想让王某松口放行,那就不必白费口舌了。”
栗嵩被他一口堵回,脸上挤出一抹讪笑,一时语塞。
王安民却不给他再开口的机会,目光微凉,字字清晰地接着说道:“若公公是想叙旧情,那便更不必了。当年建昌卫一事,公公不在场,你我之间,更无旧可叙。”
话音落下,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结成冰,刺骨的寒意弥漫开来,王安民摆明了寸步不让,将栗嵩所有私下和解的门路彻底堵死。栗嵩垂在袖中的手骤然收紧,指节死死抵着手心,眼底原本的隐忍尽数褪去,翻涌着浓烈的阴狠戾气,死死盯着眼前油盐不进的王安民,周身气压骤沉。
事已至此,软语求情已然无用,唯有尽快搬来救兵,才能扭转这必死之局。栗嵩不动声色,缓缓回头,目光扫过身旁的孙荣,两人眼神交汇的刹那,孙荣立刻心领神会。他侧过身,对着身后一名身手利落的番子压低声音快速叮嘱几句,那番子会意,不动声色地向后退开数步,趁众人注意力都集中在栗嵩与王安民身上,猛地翻身跃上一旁的战马,缰绳一扯,便要策马疾驰去找李华火速报信。
这一幕恰好落入王立新眼中,他眉头微蹙,目光紧紧盯着那策马欲走的番子,身形却始终僵在原地,不知是慌乱之下忘了出言阻拦,还是心底本就不愿彻底与寿阳一方决裂,自始至终一动不动,仿若未曾看见一般。
可王安民早已将全场动静尽收眼底,根本不给他们任何留后路的机会。他眼神一厉,身形迅捷转身,一把夺过身旁锦衣卫手中的长弓,随手抽起一支箭,搭弓拉弦一气呵成,手臂青筋隐隐暴起,没有丝毫犹豫,抬手便朝着那报信的番子射去!
只听“嗖”的一声锐响,利箭破空而出,虽未直指人身,却精准无比地狠狠射中战马后腿。战马吃痛,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,四腿一软,猛地人立而起,剧烈颠簸之下,直接将马背上的番子狠狠甩落在地,摔得那人闷哼一声,半天爬不起来。
解决掉报信之人,王安民随手丢下长弓,转过身,目光凌厉地扫过在场所有人,气运丹田厉声喝道,声音铿锵有力,穿透全场:“本官下令,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此地,违者以同罪论处!”
厉声呵斥回荡在空气中,原本蠢蠢欲动的众人瞬间噤若寒蝉,再无人敢有半分异动。栗嵩看着倒地的番子,脸色彻底沉了下来,最后一丝退路被斩断,他与王安民之间,已然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,场间的对峙彻底白热化,一触即发。
栗嵩的脸色瞬间青一阵白一阵,嘴角的笑意彻底敛去。他知道,王安民铁了心要把此事查到底,今日若是退让半步,不仅两位长公主万劫不复,他牵扯其中,也必定落得身败名裂、性命不保的下场。
他眼神骤然一厉,抬手便要示意身旁仅剩的亲信动手,只要先控制住王安民,再强行突围,或许还有一线生机。可他指尖刚动,王立新便直接将刀架在了他脖子上,“别动。”
锦衣卫已然齐齐上前一步,甲胄铿锵,刀枪出鞘的脆响刺耳至极,密密麻麻的兵刃直指栗嵩等人,摆明了严防死守,绝不给他任何可乘之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