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2章 布局

李华领着一众心腹步履匆匆地折返宫禁,御辇碾过青石板路,声响沉闷,伴着晚风卷来的草木凉气,衬得一行人周身气氛愈发凝重。

回宫途中,夏铖策马紧随御驾一侧,压低了声线,将田庄里发生的事端始末,一五一十、毫无遗漏地禀报给辇内的李华,从事端起因、现场纠葛,到王安民的伤势状况,句句详实,不敢有半分隐瞒。

李华静听全程,面色始终平淡无波,唯有垂在身侧的指尖微不可查地蜷了蜷,待夏铖话音落定,他才淡淡开口,语气听不出半分喜怒:“王安民死不了吧?”

随行的郭晟立刻上前半步,躬身沉声回禀:“圣上安心,奴婢下手极有分寸,他只是身受重伤,需卧床静养数月,绝无性命之虞。”

李华缓缓颔首,沉默须臾,一声轻叹几不可闻,带着几分后知后觉的怅然:“这个王安民,朕如今,倒有些后悔当年执意保下他了。”

一旁的栗嵩见状,连忙凑近身前,眼底闪过一丝狠戾,声音压得极低:“圣上,现下动手也为时不晚,只需将他伪造成意外身亡,奴婢定能做得滴水不漏,绝不会留下半分把柄……”

他的话尚未说完,辇内骤然伸出一柄素面折扇,不轻不重却力道十足地敲在他的头顶,李华略带愠怒的声音随之传出:“用你多言?这般伎俩,朕难道会想不到?”

栗嵩心头一紧,当即垂首噤声,再不敢多言半句。

李华徐徐打开折扇,扇面清风微动,他望着前方沉沉的宫墙,语气平缓却字字千钧,道出心中思量:“王安民这般人,恰如案头镇纸。质地冷硬,分量沉重,搁在手边,时常硌得人手腕生疼。你提笔挥毫、欲泼墨抒怀之时,他固执盘踞一方,处处掣肘,限你运笔肆意,让你无法尽情挥洒胸中丘壑;有时你醉心朝政、筹谋方略,他却死死压住纸角,横加阻挠,扰得人心烦意乱,恨不得立时将其扫落案下,眼不见为净。”

“可你若真将它弃之不用,便会恍然惊觉,没了这重物压制,朝堂这张宣纸,顷刻间便会被各方风浪吹得肆意翻卷,墨迹晕染成一团混沌;你呕心沥血写就的治国方略、锦绣政令,转眼便会被暗流卷走,不知所踪。你试过寻他物替代,玉佩太轻,镇不住朝堂诡谲风浪;书卷太厚,又遮挡了观瞻全局的视线。到最后终会明白,唯有这方硌手的冷硬镇纸,方能稳住大局,让你的笔墨政令,真正落地生根。”

言罢,他合上折扇,以手托腮,眉眼微垂,陷入更深沉的思虑,周身帝王的威压,让随行众人皆屏息凝神,不敢惊扰。

待御驾驶入内宫,行至御书房阶前,李华驻足转身,看向身旁垂手侍立的赵谨,淡淡吩咐:“传芍药来见朕。”

“奴婢遵旨!”赵谨不敢有半分怠慢,弓着身子应声,当即快步离去,亲自前去传召。

不过片刻功夫,芍药便轻步而来。她一头乌黑青丝梳作高耸凌云髻,发髻巍峨精致,尽显端庄华贵;发髻正中央,嵌着一顶赤金錾花挑心,花蕊缀着细碎东珠,一动便微光流转。身上身着月白色织金妆花短袄,外罩同色轻纱比甲,衣料上缠枝莲纹与云纹织锦繁复精巧,针脚细密,步履轻缓间,衣袂翩跹,温婉又不失矜贵。

李华坐在御案后,抬眸看她,微微勾了勾手指。芍药敛衽上前,脚步轻柔,乖乖行至他身前,眉眼低垂,带着几分温顺怯意。

不等她站稳,李华伸手一揽,便将人轻轻搂进怀中,指尖温热,捏了捏她柔软饱满的脸颊,眉眼间褪去先前的冷硬,染满宠溺笑意,开口打趣:“不过数日未见,你怎的吃胖了这般多,脸颊都圆润起来了。”

芍药瞬时羞红了脸,白皙的面庞晕开一片绯红,连耳尖都染上粉色,睫毛轻颤,双手紧紧攥着衣角,结结巴巴地回道:“妾……妾身也不知晓,许是御膳房膳食合口,不知不觉便长了肉。”

看着她手足无措、娇羞欲滴的模样,李华心中积攒的烦闷尽数消散,眼底笑意愈浓,只觉得满心暖意。

他低头凑近芍药耳畔,温热气息拂过她细腻的肌肤,声音低沉温柔:“朕打算下旨,调钱士升入京任职,你与嘉善县君许久未见,可想她了?”

芍药先是一怔,显然没料到圣上会惦记着她的亲人,眼中随即泛起欣喜的光亮,当即轻轻点头,声音软糯清甜:“妾身……妾身很是想念。”

李华唇角上扬,薄唇轻贴她小巧的耳垂,低声呢喃许诺:“既如此,你便乖乖陪着朕,明日朕让御膳房,做你最爱的牛乳酥酪。”

牛乳酥酪是二人的暗号,是对她侍寝的奖励。

话音刚落,他心尖发痒,微微偏头,轻咬了一下她柔软的耳垂,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宠溺。

芍药浑身一颤,脸颊瞬间涨得通红,从面庞红至脖颈,心跳如鼓,却不敢躲闪,只是乖乖去解自己的衣裳...

御书房内烛火摇曳,暖黄光晕笼罩着两人,将方才朝堂权谋的冷硬尽数冲淡。李华搂着怀中温软,指尖轻抚她的发丝,面上笑意温和,心底却依旧清明。

调钱士升入京,虽是顺了芍药的心思,却也是李华的一步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