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绿色的光芒笼罩了方圆数十丈,形成了一个半透明的“生命结界”。
结界内,火里亦都罕身上的伤口开始愈合,断裂的骨骼重新接续,消耗的真气缓缓恢复。
她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,眼中的血光也淡了几分。
结界外,朱长姬和马和却被那些疯狂生长的草木缠住了脚步。
草根、藤蔓从土中钻出,缠住他们的脚踝,向上蔓延;
野花的香气变得浓烈刺鼻,让人头晕目眩;
那些疯狂生长的草木挡住了他们的视线,让他们看不清结界内的情况。
朱长姬一剑斩断脚下的藤蔓,藤蔓却立刻重新长出,缠得更紧。
她眉头紧皱,低声道:“这是什么妖术?”
马和摇了摇头,面色凝重。
他在燕王府多年,见过不少奇人异士,可像这样的秘术,他还是第一次见。
草木不是武器,可在这里,草木比刀剑更可怕。
它们杀不死人,却能困住人,消耗人的体力,磨灭人的意志。
朱长姬深吸一口气,收敛心神,不再与那些草木纠缠。
她的目光透过草木的缝隙,落在结界内的两个萨满圣女身上。
火里亦都罕已经站了起来,虽然脸色依旧苍白,可气息已经平稳了许多。
阿拜亦都罕依旧趴在地上,双手撑着地面,身体微微发抖,显然已经耗尽了力气。
那青绿色的光芒在她掌心明灭不定,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。
朱长姬知道,阿拜亦都罕撑不了多久了。
只要再等片刻,等她力竭,结界自会消散。
到那时,她再动手也不迟。
可她没有时间等了——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号角声,援军已经到了数里之外。
朱长姬眉头一皱,低喝一声:“走!”
黑衣蒙面人扑向贡品车辆,动作迅捷,将金银器物、珍贵皮货、佛像法器一箱箱扛起,向芦苇荡中撤退。
他们的身手最差的也有五品,搬运东西如探囊取物,不过片刻,贡品车辆便被洗劫一空。
黑衣蒙面人如潮水般退去,消失在芦苇荡中。
马和紧随其后,身形在晨雾中一闪,便不见了踪影。
朱长姬走在最后,走到火里亦都罕身边时,停下脚步,低头看了她一眼。
那目光平静如水,不起波澜,仿佛在看一具尸体。
然后,她转过身,消失在芦苇荡中。
官道上,尸体横陈,血迹斑斑。
近百名五城兵马司的兵丁,几乎死伤殆尽。
鞑靼勇士也死伤大半,虎都铁木儿倒在血泊中,胸口被一掌击碎,早已没有了呼吸。
副使的尸体在不远处,头颅被砍下,滚落在路边。
贡品车辆被掀翻,金银器物被洗劫一空,只留下散落的木箱和破碎的皮毛。
火里亦都罕站在结界中央,望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,面色阴沉。
她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,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愤怒。
她低头看着阿拜亦都罕,阿拜亦都罕趴在地上,双手已经离开了地面,结界随之消散。
那些疯狂生长的草木迅速枯萎,化作一片枯黄的残叶,在晨风中飘散。
“你怎么样?”火里亦都罕蹲下身,扶起阿拜亦都罕。
阿拜亦都罕摇了摇头,没有说话。
她的脸色惨白,嘴唇发紫,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。
火里亦都罕将她扶到一块石头上坐下,从怀中取出一只皮囊,倒出几粒药丸,塞进她嘴里。
远处,马蹄声越来越近。
援军终于到了。
可一切都已经结束了。
贡品没了,使团的正副使死了,随从死伤大半。
两个萨满圣女重伤,连站都站不稳。
火里亦都罕望着来路,心中涌起一股悲凉。
两个多月的长途跋涉,一路上的袭击、埋伏、厮杀,她都挺过来了。
可到了京师脚下,却还是没能躲过这一劫。
她不知道那些黑衣人是谁,但她知道,这只是一个开始。
江风吹过,芦苇荡沙沙作响,像是在低语,又像是在叹息。
晨雾渐渐散去,阳光洒在血泊中,将一切都染成刺目的红色。
火里亦都罕靠在石头上,闭上眼睛,手指轻轻抚着腰间的小鼓。
她没有说话,阿拜亦都罕也没有说话。
两人沉默地坐着,听着远处越来越近的马蹄声,久久不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