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士元把他扔回人群里。那个汉子摔了个屁股墩,灰头土脸地爬起来,不敢吱声了。
全场安静了。
方士元回到前面。
“从现在开始,你们不是矿工了。你们是兵。兵有兵的规矩。站有站相,坐有坐相。听令行事,令行禁止。做不到的,滚。”
他扫了一圈。
“现在,全体列队。个子高的站左边,矮的站右边。快!”
一千二百人开始挪动。乱哄哄地挤来挤去,花了半炷香才勉强分成两列。
方士元从左边开始,一个一个看。看手、看腿、看眼睛。
“你,出列。”
“你,出列。”
“你,回去。太老了。”
“你,回去。腿瘸了。”
“你——多大了?”
“十……十五。”
“回去。太小了。”
花了一个时辰,方士元从一千二百人里挑出了三百二十人。
“这三百二十人,编为主战营。从今天起,单独训练。其余的编为辅兵营,听赵铁柱调度。”
赵铁柱在旁边看着,脸色不太好看。方士元把他好几个老兄弟都踢到了辅兵营。
但他没吭声。朱慈炯说了,选拔方士元说了算。
训练从当天下午就开始。
方士元的训练方法很简单——先练站。
三百二十人站成四排,按身高排列。方士元在前面来回走。
“站直。胸挺起来。下巴收。眼睛往前看。”
“不许动。不许说话。不许挠痒。”
“谁动了,全排加站一刻钟。”
一刻钟。两刻钟。半个时辰。
南洋的太阳毒辣,晒得人头皮发麻。有人开始晃,有人开始抖。一个年轻矿工晕倒了,被人抬走。
方士元面无表情。“继续。”
一个时辰后,他终于喊了一声:“解散。喝水。”
三百多人像塌了架一样瘫在地上。骂声一片。
“这他妈叫练兵?这叫罚站!”
“老子不干了!矿场里好歹不用晒太阳!”
“那个姓方的什么来头?以前当过兵了不起?”
方士元不管。喝完水,他又吹了哨子。
“集合。”
没人动。
方士元走到骂得最凶的那个人面前。那人三十出头,五大三粗,比方士元高半头。
“你叫什么?”
“老子叫王大牛。怎么了?”
“王大牛,你以前在矿场干什么活?”
“挖矿。怎么了?”
“挖矿的时候,一天干几个时辰?”
“十六个时辰。怎么了?”
方士元抬头示意。“十六个时辰。那你现在站了多久?”
“一个时辰。”
“矿场十六个时辰你干得了,站一个时辰就骂娘?”
王大牛噎住了。
但他不服。王大牛比方士元高半头,凭什么让这个又黑又瘦的人训?
“你说练兵就练兵?老子在矿场打架从来没输过!”王大牛猛地上前一步,一把揪住方士元的衣领,“信不信我一拳——”
方士元没等他说完。
他右手扣住王大牛的手腕,往外一翻,左脚同时踢他膝盖窝。王大牛整个人“扑通”跪在了地上,胳膊被反拧到背后,脸贴着泥地。
全套动作不到一息。
三百多人都看呆了。
方士元松了手,退后一步。王大牛从地上爬起来,满脸是泥,但他没有再扑上去。他跪在原地,喘着粗气,盯着手腕上的红印。
“打架你确实没输过。”方士元的声音不高,但所有人都听得见,“但你打的是矿工。我打的是荷兰人。”
王大牛的嘴唇抖了抖。
“站起来。归队。”方士元转身,“从今天起,你不是王大牛。你是主战营第一什伍长。”
王大牛愣住了。“我……”
“不服管的人,就让他管人。管了人,自己就不敢不服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