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2章 干净的鞋

他把竹牌在手里翻了翻,扔给赵石头。

砍了。

赵石头接住竹牌,看了一眼顾长平的脸。

不审?

审什么。顾长平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泥,谁派的,我比他们自己还清楚。

赵石头没再问。转身走向那排趴在泥地里的庄丁,一边走一边把火铳插回腰间,抽出腰刀。

刀落下去的声音很钝。不是戏文里写的那种刀光一闪,是肉和骨头被铁器硬生生剁开的闷响,像砍湿柴。

第一颗脑袋滚进泥水里的时候,围观的佃户们还没反应过来。等到第三颗、第四颗脑袋接连落地,人群里终于有人尖叫出声。

有人跑了。有人瘫在地上。有人把脸埋进臂弯里不敢看。

赵石头砍得不快。他一个一个来,每刀下去之前会用靴尖把趴着的人翻过来,让他们朝天。有些庄丁闭着眼,有些庄丁瞪着眼,嘴里塞满了泥巴和自己咬下来的舌头碎肉。

三十七颗。

赵石头砍完最后一个,甩了甩刀上的血,用死人衣裳擦了擦刃口。

王七已经叫人搬来了几口装盐用的大木桶。桶里铺了一层石灰。三十七颗脑袋被一颗颗丢进去,石灰粉扬起来,呛得搬桶的兵卒直咳嗽。

顾长平走到那群还没散去的佃户面前。

老农们缩在渡口的石阶下面,抖得跟筛糠似的。他们中间少了几十号人,那些穿布鞋的庄丁被揪走之后,剩下的全是真正种地的。瘦骨嶙峋,满手老茧,脚底的泥比脸上的还厚。

你们可以走了。顾长平语气跟刚才没什么变化。

没人敢动。

回去种地。顾长平说,从今天起,租子不用交了。秋收之后,第一军按人头分地。你们种了一辈子别人的地,该种自己的了。

那个一直蹲在前排的老农抬起头。他浑浊的眼睛盯着顾长平看了很久,嘴唇嗡动了几下。

大……大人说的是真的?

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。

老农的喉结滚了一下。他转头看了看身边那些跟他一样瘦得皮包骨的面孔,又看了看泥地上还没干透的血迹,再看向渡口营门上那面灰底黑字的长幡。

他跪下了。

不是害怕的跪。是种了一辈子别人的地、交了一辈子租子的老骨头,听到两个字之后,膝盖自己就弯下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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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长平没扶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