场中众人看向了太子殿下。
不是封的太少了,而是太多了。
以往类似的军功都够不到爵禄的头衔。
在场的大家都不是傻子。
太子如此大方,必然是有求于人。
只见他微微颔首,抬起头来,望向魏收,道:
“卿,好像忘了一句话?”
魏收听后,好像意识到了什么,连忙做擦汗状,干笑一声道:
“是了!殿下,看我这记性!”
便重新站直身体,补了一句:
“今次晋爵,不封食干,子嗣……子嗣不承魏制,改为降等继承。
如开国公可袭五世,开国伯三世,男爵,可荫一子为官,其后无爵。
一应爵禄,宗室从宗正寺、勋贵从主爵曹等支取。”
话音刚落,整个阁楼之中,一片寂静。
众人豁然抬头,看向了高殷。
魏收则是默默将手中的表文递给了高殷,站到一边儿。
“不错!
就按这个发吧!”
高殷接过,扫了一眼,丢给时任秘书监的崔柳。
他是来接崔暹班的,秘书监这活儿,向来是博陵崔氏的。
崔暹的前任是崔季舒。
“殿下!”
杨愔突然出声。
高殷转身,拢了拢手,朝着杨愔招招手,等他靠近,太子殿下还是没忍住,揉了揉鼻子,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。
“阿嚏!!!”
杨愔举起袖子,抹了一把脸。
一脸幽怨。
“咳咳,抱歉抱歉。尔等先去吧,孤与杨愔独对。”
高殷挥了挥袖,让魏收等人下去。
空间之中,只余三人。
太子,尚书令杨愔以及旁边老神在在的唐邕。
“如果孤没有记错的话,上一次和杨相独对,杨相还是在棺中吧!”
高殷从火盆旁边起身,取了桌上的一壶热茶,亲自端过来,递给杨愔。
“那个时候,臣在棺中,殿下在棺外,倒是别有一番趣味。”
杨愔轻笑一声,接过茶杯,一饮而尽。
唐邕面带好奇,竖起耳朵听着。
“那杨相还记得之前同孤说过的话么?”
“哪一句?”
“哈哈哈!杨相还是忘了,你跟孤说,大齐最危险的,是国族。
孤相信了。
三年了,南征北讨。
可朱浑道元死了,司马消难死了,高归彦也死了。
那么现在,杨相认为,大齐境内,对我,对父皇最有威胁的人,是谁?”
高殷坐回自己的位置,伸手烤火。
火光在他的脸上扑闪。
“我,我们!”
杨愔的脸抖了抖,随后指着自己的心口,口中说道。
高殷拍了拍手,咬牙道:
“那这个‘我们’。也太坏了!
孤帮他们约束了国族,他们还不感激,越发变本加厉啦!
恶钱、圈地便不说,孤相忍为国。
但是他们千不该万不该,盯着孤的府兵下手!”
“狼,是喂不熟的。
殿下,他们经历了最深层的黑暗。
所以他们只相信自己,不会相信朝廷。”
唐邕这个时候插嘴。
杨愔却突然指着唐邕骂道:“唐邕,便是你蛊惑殿下么?”
堂中一片寂静。
外间,传来了刘桃枝的询问:
“殿下?”
“退下!”
“是!”
房门外面传来了甲胄的碰撞声。
“哈哈哈,何来蛊惑?
殿下要做的事,汉光武、魏武、孝文帝都做过。
万古流芳!
杨相,你该不会怕了吧?”
唐邕脸上带着几分希冀的笑容。
“怕?我会怕吗!?
唐道和,你乳臭未干,唯恐天下不乱!你想要当李斯那样的人,让大齐成为大秦呢?”
杨愔气急了,破口大骂,旋即才朝着太子拱手:“殿下,臣殿前失仪。”
这话让唐邕脸上一阵青白之色。
高殷挥了挥手,叹道:“无妨,杨相继续说。”
如此,杨愔才伏地,如同一只肉山矗立,开口道:
“殿下!老臣请奏!
岂不闻,事有轻重缓急?
国家大事,镇之以静。便如殿下之三教法会,稳定人心,徐徐图之。
治大国如烹小鲜。
岂能一股脑全部压上?
更易爵禄,可以,降等袭爵也可以,但是若要加上取消食干,不可!”
“为何不可?”
唐邕这时站起身来,定定看着杨愔,问道,随后自问自答:
“莫非是因为降等袭爵、更易爵禄两条只针对勋贵,而不针对世族。
然则食干之下,皆是勋贵包税给当地大户,也是大多数世家的财源?
杨愔,尔要为这些贼子张目么?”
能获得食干的勋贵,高殷都在财货上有所贴补,损失最大的反而是那些直接执行的地方豪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