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递给……”阿芸咽了口气,“郑和甫。”
磨刀的手停了一瞬。
只一瞬。
然后刀面继续在石上走,沙沙,沙沙,节奏一点没变。
“递给郑和甫了。”沈念安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。
阿芸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“怎么办?账本上有他的名字……第三本,御史台佥事郑和甫,收银两千两,压青州矿课的参劾。”
“记得挺清楚。”
“我抄的时候看了三遍。”阿芸的眼圈红了,“念安姐,我们把折子递到了他手上——这不就是自己往人家嘴里送吗?”
沈念安把刀提起来,对着日头看了看刃口。
亮的。
然后她把刀放在膝上,闭了一下眼。
再睁开。
“来不及了。”
阿芸的嘴唇动了动。
“折子在他手里,他一定压。”沈念安说,“压完还会查是谁递的。”
“那咱们跑了两千里……”阿芸的声音哑了,“陆通判一家死了七口,老高一条腿废了,不就白费了?”
“不白费。”
“怎么不白费!”
沈念安抬头看她。
“因为现在我知道了。”
阿芸愣住。
“御史台里有赵恒的人。”沈念安一个字一个字说,“而且我知道是谁。就是郑和甫。”
阿芸张着嘴。
“折子递出去之前,我只知道御史台‘可能’有人。”沈念安把刀在布上擦干,“现在我知道是谁、坐什么位置、经手哪一类文书、收了多少钱、哪年收的。”
她把布叠好。
“这条线堵了。但堵它的那只手,露出来了。”
阿芸慢慢坐到小凳上。
“可是他会查到方子安,再查到陆九少爷。”
“会。”
“那陆九少爷……”
“陆九是国子监生员。”沈念安说,“他爹是被冤杀的青州通判,案子刚翻。郑和甫要动他,得先想清楚动他之后大理寺会不会问一句‘为什么’。”
阿芸想了想,脸色松了一点。
“他不敢明着动。”
“他不敢明着动。”沈念安点头,“他只能暗着查。暗着查慢。”
后院静了一小会儿。
前铺传来念慈的声音,脆的:“姐!张大爷要三斤肋条!”
“来了。”沈念安应了一声,把刀插回腰后。
她站起来,走到墙边那排刀架前。
四把刀。剔骨刀、筋刀、砍骨刀、片刀。
一把一把挂得整齐。